第193章

三日之内。

她握紧那枚玉简。

傍晚时分，安和从屋里出来。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但他的腰还是挺得很直，步子还是迈得很稳。

他走到苏柒柒面前。

“第二滴血，喂了。”他说，声音平静，“噬蛊吃了，还在睡。”

苏柒柒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安和似乎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

“苏姑娘，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说，“二十一个月，换我女儿一条命，这笔买卖，我赚大了。”

苏柒柒没有说话。

安和抬头看了看天。

“明天还要继续。”他说，“我先去歇了。”

他转身朝另一间屋子走去，背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苏柒柒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林清宵走到她身边。

“你决定了吗？”他问。

苏柒柒点了点头。

“明日。”她说，“等安家主第三滴血喂完，我去黑石集。”

林清宵看着她。

“我陪你。”

苏柒柒摇了摇头。

“你留下。”她说，“这里需要人守着。影鸦那边，我一个人去。”

林清宵的眉头皱起来。

苏柒柒握住他的手。

“放心。”她说，“小白跟我一起。”

肩上的披帛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林清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三日后，你没回来，我去找你。”

苏柒柒笑了。

“好。”

第二日清晨，苏柒柒独自离开了郝家山谷。

临走前，她去了安和那间屋子。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她推门进去时，安和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那只玉盒。他的脸色比昨日更苍白，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缕，但手还是那么稳。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苏姑娘。”他说，声音平静，“第三滴血，刚喂完。”

苏柒柒看向那只玉盒。

盒盖开着，噬蛊趴在里面，身体比昨天又大了一圈，血色更浓。它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微微动了动，但没有醒。

“它睡得更沉了。”安和说，“老祖宗说，这是好事。睡得越沉，长得越快。”

苏柒柒点了点头。

她看着安和，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安和似乎明白她的心思，笑了笑。

“苏姑娘，放心去吧。”他说，“这里有我。”

苏柒柒沉默了一瞬。

“安家主。”她说，“保重。”

安和点了点头。

苏柒柒转身要走，安和忽然叫住她。

“苏姑娘。”

她回头。

安和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却很清晰的光。

“依儿昨晚醒了一次。”他说，“她问我，父亲，你的头发怎么白了那么多。我说，是熬夜熬的。”

他顿了顿。

“她信了。”

苏柒柒没有说话。

安和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盒。

“能瞒几天，是几天吧。”他说，“等她彻底好了，再告诉她也不迟。”

苏柒柒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屋子。

门外，林清宵站在晨光里。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替她把肩上的小白理了理。

苏柒柒握住他的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三日后。”她说。

林清宵点了点头。

苏柒柒转身，朝山谷入口走去。

身后，林清宵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瘴气林里。

瘴气林比来时更浓了。

苏柒柒握着那道以安依的血画的符咒，在灰绿色的雾气里穿行。小白趴在她肩上，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替她留意四周。

那些雾气里的细小影子，这次退得更远了。符咒的光芒比来时更亮，把它们逼退到三丈开外。

苏柒柒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安依的血和蛊虫的共鸣更强了，也许是她体内的天道之力对瘴气有了某种压制。

她没有深想，只是加快脚步。

穿过瘴气林，又翻过两座荒山，黑石集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个镇子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死气沉沉。主街上的铺子开着门，伙计们靠在柜台后打盹。偶有行人经过，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谁也不看谁。

苏柒柒没有进镇，而是绕到镇子后面，找到那片乱石岗。

上次来时的标记还在，一块巨石上，她用指甲刻的三道浅痕。

她站在石头前，等着。

没过多久，石头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半魔走出来，还是上次那个，头顶两只短角，面容普通，肩上搭着发白的褡裢。

他看了苏柒柒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苏柒柒跟着他，再次走进那条窄巷。

地下空间和上次来时一样。

昏黄的灯光，粗糙的石壁，中央那张矮几。矮几后坐着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影鸦。

他看到苏柒柒进来，嘴角勾起一丝笑。